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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《烈焰芳华》7-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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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• 塔上情感
    • Lv.2 末子2级
      第7章

      1

      方菲看向沈桦,他的眉压得极低,中间一道淡淡的皱褶,却什么都没说,只是往外走,走了两步,突然回头:“你怎么回去?”
      方菲看着外面的路灯:“我骑了车。”她的表情还是淡淡的,没有太大的波动,好像根本没看见对面那个漂亮女孩一样。
      沈桦想说什么,又忍了忍,扭头走了。
      上了车,沈桦抿着唇,一张本来就棱角分明的脸,更显得严肃万分。
      “你不高兴了?”女孩笑嘻嘻地问,“你喜欢的不是那个女人吧?长得很一般嘛。”
      还没我好看,女孩嘟了嘟嘴,粉粉的嘴唇看起来甜蜜蜜的。
      沈桦严厉扫了她一眼:“王雅琳,那天她也在现场,如果不是她对你进行心肺复苏及时治疗,你以为你能好得那么快?!”
      他的声音太严厉,王雅琳瞬间红了眼,“你那么凶干嘛,我不是没注意嘛!天那么黑,我哪里看清楚了她的脸了?”
      沈桦吐了口气,接着说:“今晚借车谢谢你,但是明天你别来了,我那是消防队,你天天守着像什么话?我还要不要工作了?”
      他真是服了,自从那天表白后,这段时间,王雅琳已经成了一块牛皮糖,每天黏在消防中队门口。
      无论是早上还是晚上,训练还是吃饭,他都能看到这姑娘在门口的车里冲自己笑。
      今天如果不是自己的车送去保养,临时接到方菲的电话又着急赶来,他压根就不想搭理她。
      做了不少工作,都没用,小姑娘韧性十足,根本不怕他,凶也好,说也好,哄也好,就是不走。
      沈桦一个头几个大,感觉要冒烟。
      王雅琳忽闪着眼睛,转过头对他咪咪笑:“不守着也行啊,你答应做我男朋友呗?做了我的男朋友,我绝对不守着,我呀……”
      她长长地尾音拖着,说不出的娇俏可爱:“只听我男朋友的话。”
      沈桦立即转头,专心开车,好歹给面子忍下了那句在嘴边的话:你爱守不守,关我P事。

      2

      回程,方菲不想骑车,她推着车慢慢往家里走,好远,从城东到城南,她走了一个多小时,回到家冲凉,在热水下,她伏在墙上,泪水终于混合着热水,滚滚而下。
      哭得太厉害,她肩头一个明显的疤痕,从左肩肩头划到脊椎的旧疤痕,也在激动中凸显了出来,显得那么狰狞可怕。
      第二天,方菲约了沈楠下班去姐姐方芳家,为的,是确认方芳最后的心意。
      打开门,只要一眼,方菲就明白了,昨晚张妍的话,并没撒谎,方芳——还是没有走出来。
      她的头发在脑后随意绑了个马尾,半截黄半截黑的头发乱糟糟的,一看就是早上起床后随意扎的,连梳子都没用,脑后鼓起的乱发结就这样大赤赤鼓着,头发乱成了草堆。
      脸色腊黄无神,不知道多久没修过的眉毛杂草丛生,乱七八糟的生长着。
      沈楠没什么感觉,她并不认识以前的方芳,而方菲却不可避免地心痛起来。
      她什么都没说,只是在姐姐和沈楠坐下后,去卫生间拿把梳子出来,帮她梳了下头发,梳头时,对面的沈楠看了她好几眼,而方芳依旧在追着一个问题问。
      “能给我整死这对狗男女吗?能把钱全部给我弄过来吗?我别的什么都不要,我只要他们日子不好过!”
      这个问题她从进门开始,她就一直反复强调。
      沈楠态度很好,非常温和。
      “不行,即使是婚姻的完全过错方,出.轨方,法院判决,也没有净身出户的,那只是你们美好的想象!除非他自己放弃,那就不需要经过法院了,你们自己协调就好。”
      “怎么可能?!自己协调他会放弃财产?他恨不能全拿走呢,反正我这边就一个女儿,他才不稀罕,那个小情人会给他生儿子的。”
      方芳咬着手指头说,就像一个陷入魔障中的人,自说自话着自己的不满。
      法律不公正,不保证她的权益,道德没P用,那对狗男女就应该天打雷劈……等等,她的话滔滔不绝,就像奔涌而出的黄河水,淹没了一切。

      3

      沈楠在她的废话中一点点问着自己需要的资料,不被方芳带跑,反而巧妙地引导着对方从一个问题进入下一个问题。
      方芳就像一个法盲或者说一个入套了的人,跟着沈楠,一句句茫然地说了个清楚,仇恨变成了叙事,倾诉变成了回答,她的情绪终于慢慢稳定了下来。
      方菲全程没插话,一直静静听着。
      “真的不能让他彻底完蛋吗?”方芳再问,她还是觉得憋屈。
      沈楠慢慢收起桌上的记录本,笑:“干嘛非要让他彻底完蛋,就让他好好活着,看着你越活越好,那不是更痛快吗?”
      方芳一愣,方菲看见出来倒水喝的外甥女张妍也站在餐厅往这边看。
      “别让他彻底完蛋,要知道,他这种翻脸无情的无赖,如果真的彻底完蛋了,很有可能会回来纠缠你的,你还要不要过日子了?想起来不恶心吗?就算他不找你,找你女儿……”
      沈楠指了指一边的张妍,才14岁的女孩满脸青春懵懂,正傻呵呵看着妈妈和小姨。
      “你觉得你女儿应付得了吗?”沈楠问。
      方芳立即摇头。
      “对啊!”沈楠一拍手笑了起来,笑容爽朗大气:“你应该祈祷他不要彻底完蛋最好,不要成为你们的负担,不要成为你们以后幸福生活的绊脚石才对呀!”
      方芳若有所思,有些发愣看着面前的沈楠。
      她神采飞扬,自信十足,又春意暖暖,和煦若风。
      沈楠把东西一一放进公文包里,起身离开,走之前,她拍了拍在餐厅的张妍的脸,还捏了一下,哈哈笑。
      “你看,你女儿多好,那段婚姻即使不好,总归还是有最后一点好,就是给你留下了宝贝女儿呀。”她笑着对方芳说,“所以呀,好好活下去,活得更漂亮才对呢。”
      方芳没说话,很久之后才嗯了一声,应得很艰难,却也终于应了。

      4

      方菲今晚留宿姐姐家,她送沈楠出门。
      “你和我弟是怎么认识的?”沈楠双手插兜,一副悠悠闲闲的架势,好像方菲不是在送人,而是在和她散步。
      方菲简单说了一下经过,沈楠哈哈乐:“这傻小子,就是个二货。”
      她损起沈桦来可是毫不客气,嘴不留情,方菲笑了笑,却没有插话。
      沈楠看了她一会,想了想,还是开门见山:“方菲,你有没有男朋友?”
      这话问得方菲措手不及,也根本没想回答,只是本能地,下意识地摇了摇头。
      沈楠灿然一笑,又把话题绕回到沈桦身上,慢慢地往楼下的小花园里走,方菲也默默跟了上去。
      “我那个弟弟呀,可能灭火是把好手,管理……勉勉强强也行吧,据说他当中队长这几年,南城消防中队的死亡率是0,负伤率也很低,算是很不错了。”
      沈楠的话里有着掩饰不住的得意,为自己弟弟骄傲。
      “他呀,本来去年就有机会调到大队去的,到大队多好啊,又能升职加薪,还能正常作息周末放假,最主要是安全,可惜这个死脑筋,就是不去,把个好好的机会给浪费掉了。”
      沈楠边叹气边骂沈桦。
      在一线多苦啊,每天出任务,训练,就连休假也是24小时待命状态。儿子整日火里来火里去,再放羊也是亲儿子呀。沈家父母早就担心得不行。
      “那……他为什么不肯去大队呢?”方菲终于问了一句。
      沈楠不说话了,方菲竟然在这个女强人的脸上看到一抹悲戚和感叹。
      方菲静静看着她,浅色的眸子里平平静静,没有波澜:“对不起,当我没问过。”
      沈楠摆摆手,示意没事,她停在一株玫瑰花面前,这座城市气候温暖,适合花草树木生长,在城市的每个角落,都能看到鲜花绽放。
      “读高中的时候,大概17,8岁吧,沈桦喜欢上了他们班的一个女孩,班花,长得挺好看的。”沈楠轻声说,仿佛怕声音大了会惊醒岁月中的灰尘。
      “两人偷偷摸摸谈了一段时间的恋爱,一起考上了同一所大学,感情不错。”
      沈楠说了几句后,深深叹息,她伸手去抚摸那株玫瑰花,手指缠绵。

      5

      方菲静静听着,没打断,也没插话。
      本来就是一段青春爱情,走得好,能走得长远,如果不好,也会成为历史和甜蜜的回忆,毕竟青春年少时期的爱人,是最纯真最热烈的。
      “可是沈桦这个臭小子从小就有个当兵的梦想,才大二,就决定了大学毕业后要去当兵,这让我们大家都很意外。”
      “小女友自然是不同意的,闹了好几场,闹得不可开交,非要分手,纠缠了一段时间,两人就分开了。”
      这种分手,对沈桦来说,并不是情断,只是观念不同,所以在一段时间内,他还是试图去挽回,也试图修正自己的方向。
      却发现没多久,初恋女友很快就交了新男友,再也不肯回头。
      “沈桦那时候蛮痛苦的,大学毕业后入伍做了一名消防兵。”沈楠叹了口气,“如果就这样,也不过就是一段旧情史而已,也没什么。”
      方菲看着她,知道还有下文。
      “他入伍第二年,有家迪吧着火,他们去救人,但是人太多了,就算消防员用尽全力,也还是死了挺多人,其中,就有那个初恋女友的男友。”
      “听说,他们那个时候准备结婚了,连婚纱照都拍了。”沈楠呢喃了一声。
      方菲垂下眼睛,只觉得喘不过气来。
      当时负责救那片区域的消防员里面,就有沈桦,他没救出那个人,虽然尽了力,却无能为力。
      “初恋就这样恨上了他,觉得他是故意的,为了夺她所爱,也为了报被抛弃的仇,那段时间……”沈楠说得苦涩,“那段时间,沈桦也几乎要崩溃了。”
      心里疏导和各类药物治疗都上了,沈桦才慢慢好转,却由此结下了心结。
      之后,沈桦就成了火场的拼命三郎,哪里危险哪里去,升职中队长后,他往死里训练消防兵,强度比之前加大了不少,让人好长时间都怨声载道。
      可是,沈桦从没后悔过,他知道火场无情,经验不够,体能不够,技术不够,都足以要人命,他不想再看到死人了,如果他不能控制火灾发生,至少要保证他自己的人安全。
      而只有他的人越强越安全,也才能够救出更多的人。
      沈楠苦涩一笑:“我这个傻弟弟啊,一次次拒绝升职,老是找借口说手下的兵年龄太小经验不够他不放心,其实就是觉得内疚,从对一个人的内疚化为对手下所有人的内疚……”
      “他爱一个人,就会把所有责任所有错误都背在自己身上,有意外也总觉得是自己做得不够好,当当真真是个傻子。”
      方菲别过头,脸上闪过一片痛楚,插在兜里的手指甲深深陷入手心中,却浑然不自觉。
     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桦的那一天,她从小手术室出来,那个坐在对面地上的男人。
      他站起来,给了她一个微笑,笑容像太阳一样灿烂温暖,她还记得,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和她的靠在一起,影子比人亲密。
      她闭了闭眼睛,忍了又忍,还是听见心底浪潮拍打着海岸的声音。
      一声声,气势磅礴,势不可挡。
      “姐。”一声男声传来,声音浑厚而低沉,像低音炮一般,直入心灵。
      方菲睁开了眼睛,面对上一双漆黑的,宛如星辰般的眼睛。
      第8章

      1

      “姐。”沈桦站在几米外的小花园外,身形挺拔,俊如松涛。
      和方菲对上的那一秒,两人都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,谁也没有开口主动说话,气氛有点怪。
      在一旁的沈楠笑着走过去,给了弟弟一下:“怎么来这么晚?”
      “帮老妈提东西,把她送回家才过来。”沈桦说。
      他今天休假,吃过晚饭在陪母上大人逛超市当搬运工时,接到了姐姐的消息,只能把人送回去再赶过来。
      话是回答沈楠的,眼睛却又回到了方菲身边,在她身上绕了一圈,过了一会,又回来绕了一圈。
      沈楠在一边看着好笑,也不说破:“行了,你送我回去吧,方菲,你姐的事,我这段时间会和你联系多一些,有时候可能还会麻烦到你。”
      方菲摇摇头:“应该我谢谢你才是,谢谢你那么费心。”
      沈楠告辞往外走,沈桦跟在后面,他一直没和方菲说上一句话,一副我们完全不熟的架势,眼睛却看来看去,没离开过她。
      方菲没看他,躲避刻意。
      周一的一大早,清晨中的城市正在半梦半醒之间,方菲就被敲门声惊醒。
      伴随着敲门声,还有一个男人在高声问:“有人在家吗?1808,有人吗?”
      方菲昨夜中班,半夜十二点才下班,回家又磨磨蹭蹭了好几个小时,如今刚刚睡着就被惊醒,毫无防备,整个人激灵了一下。
      “有人在吗?1808,有人吗?我们是南城消防队的,麻烦开一下门!有人吗?”敲门声继续。
      方菲飞快下床,跑到门口,这是她的新房子,一个迷你小二居,她快速跑到门边,解开反锁扣,拉开门,对上了一张年轻的脸。
      消防员在门口说:“你好!我们是南城消防队的,你家楼下1708隔壁煤气泄漏报警,能借我们用一下你家阳台吗?”
      方菲还没说话,电梯里又出来两个消防员,一个高大魁梧的,正是沈桦,沈桦看见她愣了半秒,很快恢复了正常。
      方菲立即让开身子,把门打开:“请进。”

      2

      “谢谢!”敲门的消防员说了一声,三个人快速进屋,去了阳台。
      方菲往后退开,房子不大,客厅也很小,她站在客厅和阳台之间,看着沈桦快速背好灭火器,一个消防员在阳台架绳索,另一个在给她家拉水管进来。
      “自来水公司已经加压了。”胸口的对讲机传来一声嘶啦嘶啦的声音,但听得很清楚。
      沈桦应了一声,绑好绳子,上了阳台栏杆,翻身到了楼外。
      方菲心里一紧,这可是18楼啊,就这样?就这样出去了?
      她想扑过去看一眼,却又怕耽误人家工作,小二居阳台不大,站不下那么多人,尤其是看热闹的人。
      阳台的窗户被打开,夏天清晨的风带了一丝凉意,方菲打了个哆嗦。
      她知道从自己家阳台往下看是什么样子,那些车子就像一个个火柴盒,而那些在地面看起来高大的树,就像沙土玩具一样袖珍。
      她站在客厅阳台落地玻璃门的僻角,尽量缩成一团往外看。
      沈桦拉着安全绳,正在想办法破开17楼的窗户,他把绳子在手上缠了好几道,另一只手用安全锤用力砸向17楼的窗户玻璃。
      声音一下下,听起来刺耳而紧张,方菲攥了一会儿窗帘,还是没忍住,冲到阳台上伸长脖子往下看。
      “没事没事,别担心,这对我们来说,就是小儿科。”年轻的消防员看她紧张,安慰了一句,又扭头看了看地上黑乎乎的脚印,挠挠头,有些不好意思。
      方菲连眼角都没给他一个,只是盯着下一层楼的沈桦,他离她不过几米之遥,却感觉完全陌生。
      而且那么危险,只有那根细细的安全绳,方菲抿紧了唇,提着心眼睛,一眨不眨往下看。
      用安全锤不知道砸了几下后,沈桦收好锤子,双手拉住绳子,脚踩在玻璃上,弯着膝盖,整个人用力蹬了一下,人从楼下窗户上瞬间被弹开到空中,又快速落回去,去踹窗户玻璃。
      “哐当”的一声重响,是他撞在玻璃上的声音。

      3

      方菲捏紧了窗沿,用力到手指发白,心里提着的这口气,憋在了喉咙里,哽得她快窒息。
      一下一下撞击着玻璃,沈桦像空中飞人,在几十米的高空,靠着根细细的安全绳,企图破窗而入。
      不知道多少下之后,一声玻璃爆开的炸响突然传来,沈桦消失在窗户外,滚进了屋内,没两秒,绳子飞了出来,挂在墙壁上晃荡不止。
      方菲这才好像缓过来,开始倒气兼咳嗽。
      身边的消防员也立即下楼,楼下的沈桦已经开了门,方菲有些恍惚,听见他们在说话,说的是什么,没听清。
      好像是还好,煤气浓度没到爆炸的程度,又好像听到了楼下救护车的声音,然后是乱糟糟的一片吵。
      吵着吵着,天就亮了,方菲一直坐在客厅沙发里,看着对面电视机上的闹钟。
      已经六点多,真的天亮了。
      不知道过了多久,有消防员上来收水管,方菲还坐着在发怔。
      “早上凉,为什么不穿件外套?”沈桦的声音突然从她头顶传来,他今天身上挺干净的,防护服外就是蹭了些墙面的白灰,脸上也是干干净净的。
      今天这样的出现场,对他们来说,是非常轻松的,一个多小时就完事了,还没起火,也算万幸。
      沈桦站在方菲面前看着她,像一座巨塔一样,却不见压力,只让人觉得安全。
      方菲还没来得及说话,沈桦就突然伸手,在她的衣服上拉了一下,拉到一半可能觉得不合适,尴尬地急忙收手,脸涨得通红。
      他急忙走开几步:“早上冷,你披件外套比较好。”他的声音粗声粗气,很不自然。
      方菲低头一看,脸也红了,她一直穿的是夏天的睡裙,站着没什么,坐下来就露出了胸口白嫩的肌肤,还有一抹春色,的确让人尴尬。
      楼下有队员在呼叫:“沈队,都好了。”
      “好,收队。”沈桦说了一句,转身看向已经站起来的方菲,停了几秒,去阳台把窗户关上了,然后回到她面前。

      4

      “谢谢!”他说,“我帮你收拾一下,地面弄脏了。”
      “不用,我自己来,简单的。”
      两人无话,只是看着对方,方菲的手捏在胸口的衣服上,就算知道站起身后就不需要了,却还是没松开,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怎么。
      沈桦深深看着她,对讲机里传来催促声。“走了。”他说。
      方菲点头,看着他走向门口,拉开房门,就要踏出去的那一刻,她突然叫了一句:“沈桦……”
      沈桦立即回身。
      “我请你吃顿饭吧,你帮了我那么多次忙,我请你吃顿饭,可以吗?”方菲开口,面色有点点暖意,和平日的冷淡不同。
      她看着他,等他答复的样子像个小孩,殷殷的小孩。
      “等你下次休假的时候吧,吃什么都可以。”她又说,好像怕他拒绝似的加了这句话。
      沈桦突地笑起,非常好看,整张脸有点凌厉严肃的线条都柔和了起来,脸向两边舒展,眉毛弯了,嘴角也盛满喜悦,闪亮亮的,阳光又温暖。
      “好,不过我还有十天才休假呢。”他说。
      “没关系,我等你。”方菲立即接了一句,后知后觉这句话有点歧义,脸瞬间红了起来。
      沈桦笑得更欢,沈楠说的那抹子调皮劲闪了闪探出了头:“你等我的话,我肯定来。”
      方菲没忍住也笑,两人之间萦绕了好些天的尴尬,紧张和莫名其妙都烟消云散,气氛回到了最初轻松的模样。
      沈桦走了,方菲很快就整理了客厅的卫生,她准备回卫生间洗手然后接着上床睡觉时,看见了镜子里自己的脸,愣了一下。
      那是一张微笑的,她自己都很久很久没见的表情轻松的脸。

      5

      南城区消防中队的全体官兵一连数天都感觉春天来了,他们的沈队长从周一开始,整个人就像掉进了蜜罐里的老鼠,有点找不着北。
      平日里,沈队就时不时贫嘴逗乐,最近更加满嘴跑火车,上下打成一片。
      而往常严肃的训练场上,沈队长也收起了“黑阎王”作风,虽然强度还是一样大,但是态度,可是一等一地好了起来。
      众人好奇,想知道是谁那么有本事,让沈队的百炼钢化成了绕指柔,想来想去,想到了门口那个孜孜不倦的追求者——王雅琳身上。
      那姑娘也是有耐心,缠了大半个月,越挫越勇,越挫越开心,压根把沈队长的黑脸当作下饭菜,嚼吧嚼吧全咽到肚子里,连渣都没留。
      沈桦最近已经不再劝,就当作没看到,无论王雅琳怎么套近乎,他该做什么做什么。
      而市医院的急诊室里,最近也是春意来潮,方菲上班两个月,终于体会到了“同事爱”。
      这不怪别人,她自己老是淡着一张脸,上班两个月,和同室的护士都不熟悉,就连交接班的医生们,也不知道在后面议论过多少次。
      “都在后面说你是……”护士圆圆捂着嘴,怕自己失言。
      “说我是性冷淡吧?”方菲自己接上,倒是一点都不介意。
      关于这个称号她已经听到过很多次了,甚至还有小朋友被她吓哭过,她知道自己太冷淡,可是如果能避免麻烦,留个清净也挺好的。
      虽然,她看向手边的粉红色饭盒,那是圆圆今天给她带的蒸饺,说是自己家老娘做的,很好吃。
      她的手背触碰到了饭盒,饭盒很暖,让人很舒服的暖。
      虽然——她其实很想,很喜欢,也很渴望,这种暖。
      她心里有点潮,这两个护士小丫头,老是围在身边叽叽喳喳的,又一起工作,冷着脸总不好。
      她心里嘀咕着,眼睛扫过屏幕上新的留言,沈桦回复了她一个小时之前的问题。
      “你不太能吃辣,那我们去吃清汤锅吧,我都喜欢。”
      方菲微微垂下头,嘴角抿了抿,往上翘了翘。

      6

      平常的日子,方菲过得没什么不同,不外乎就是忙得连轴转,早中晚班倒着来,不停临时有病人加塞,当医生的,能正常下班就是福气了,何况还是急诊室的医生。
      方菲其实没去想那些有的没的,事后很多天,她甚至有些隐隐的后悔,后悔自己那天清晨的失常表现,挺傻的。
      可是这几天偶尔在微信上和沈桦你一句我一句地聊,她又感到了久违的暖,那种有呼应有人回答自己的暖。
      这样的暖就像个小火苗,在心里煨啊煨,让人全身慢慢发热,变得暖洋洋的。
      她咬着笔头想,那就这样吧,这样下去吧,谁愿意离开火炉走进冰天雪地呢,想着想着,她又浅浅笑了笑,嘴角开了一朵花。
      花还没全开放,急诊室的门就被人敲了敲,“笃笃笃”。
      方菲抬眼看去,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子,眉眼带笑,白嫩好看,正冲自己笑。
      是那天从树底下走出来的女孩,她笑吟吟的:“方医生,没打扰你吧,我有事找你。”
      方菲不做声,看着女孩走进在面前坐下,随手把包放在地下脚边。
      方菲看了一眼,那是一个32公分的爱马仕凯利,浅粉色的那一款,价格……大概十万左右吧?
      方菲默默想,她不太记得了,看来,那天在商场,她和沈桦救了一个小富婆呢。
      这边她在开小差,那边王雅琳已经笑颜如花:“我叫王雅琳,方医生,先谢谢你那天救了我,听沈队说如果不是你,我不会出院那么快的。”
      方菲盯着她看了几秒:“我是医生,这是我该做的,你找我什么事?”
      王雅琳笑起来眉眼弯弯,就像一道桥,也像一道新月:“方医生,我家其实和你哥挺熟的,只是我们没见过而已,说起来,你哥应该不知道你在这里上班吧?”
      方菲的指尖开始变凉,她往后靠了一下,这些天的暖意像退潮一般,瞬间退了个干干净净。
      第9章

      1

      王雅琳眼神坦诚热烈:“我上个月还去了趟厦门见你哥了呢,他告诉我,说这个月他也要回这边,说起来,都月中了,应该快了吧。”
      方菲的心仿佛被一双大手捏得透不过气,她看着面前的女孩,一句话都没说。
      “你……到底找我什么事?”她问,表情退回到冷淡面具后面,看起来那么镇定自若,连低头做记录,笔迹都没有乱。
      “我喜欢沈队长。”王雅琳开门见山,“我喜欢沈队长,但是他喜欢你。”
      女孩脸上都是光彩,那是满满的胶原蛋白,是岁月的馈赠和礼物,她无所畏惧:“离他远点,算我拜托你!”
      年轻真好,无论多么具有威胁力和让人不舒服的话,伴着这双闪亮得像钻石一样的眼睛,都让人觉得好看。
      方菲回答得一板一眼:“你喜欢他,和我没关系,他喜欢谁,和你没关系。”
      “是吗?!”王雅琳笑弯弯,正在方菲以为她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,突然站起身,往门口走,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。
      方菲也没说话,直到人走远了,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听不见了,她才慢慢收回了紧绷着的神智,发现自己竟出了一身冷汗。
      她在座位上发呆,一直坐到下班,才收拾东西起身去了消防队。
      刚刚靠近中队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来警铃声,方菲停下脚步,有火警吗?她犹豫着停了下来。
      接着,她看到两辆消防车鸣着笛从朝向街口的车库里开出来,方菲立即退到路边的树下,呆呆看着那两辆车。
      车速很快,经过身边时,方菲抬头去找沈桦,第一眼就看到了靠窗口他的侧颜。
      心中一热,方菲看着车子从身边呼啸而过,感觉自己刚刚冻得冰冷的心,又被开了一个小口,汩汩流出了暖洋洋的水。

      2

      吃饭的时候出警是常事,沈桦晚餐才吃了一口就接到了任务。报警的是梵江市第三中学,也就是方菲外甥女张妍所在的中学。
      学校刚开学,据说是下午做卫生大扫除时,教学楼背后的落叶和碎草扫出一大堆后,点燃焚烧留下了暗火,学生们都撤了后,暗火慢慢烧了起来。
      报警时,火已经烧了一会儿,把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都付之一炬,并且大有沿着小树林往教学楼烧过来的趋势。
      沈桦他们灭完火,就晚上8点过后了。
      每个人脸上都是黑灰和水的混合,一道道的,混合着汗味,焦味,没有人能看。
      沈桦坐在教学楼操场旁的地上,想着再缓口气就收队。
      “我好饿。”身边的队友说,躺在地上望着天叹气,“晚饭我才吃了口青菜就跑出来了,好饿,那云,真像大鸡腿。”
      沈桦忍不住乐,伸脚就踢:“得了得了,快回去吧,刘师傅会把饭菜热着的,回去就能吃着热乎的了。”
      “可是还要洗澡,太臭了,我不想洗澡,我就是饿。”年轻的消防员翻了个身,肚子很配合地咕噜一声。
      大伙都在笑,沈桦笑着笑着视线不动了,他起身往另一边走去。
      张妍正在操场上和一个男生说话,说得很大声,好像在发火,也有推搡,当然,是她推搡别人,男生没反抗,只是低着头。
      沈桦皱了皱眉:“张妍。”
      张妍转过头,没好气地看着他,一脸七个不满八个不忿的样子,看了好几秒,才认出这个满脸黑的人是沈桦,立即跳了起来:“小姨父!”
      一句“小姨父”叫得沈桦心花怒放,他忍不住笑,又憋了回去:“怎么了?他……”他指了指那个男孩,“欺负你啊?”
      张妍不屑地哼了哼:“我不欺负他就好了。”
      沈桦有点牙疼,觉得自己好像多管了闲事,方菲这个外甥女,显然不是省油的灯啊。
      也是,他怎么忘了,这个14岁的女孩会砸店呢……
      他哦了一声就想走,张妍却已经抛下那个男孩子,跑到沈桦面前一伸手拦住了他:“别走,小姨父,聊聊呗。”
      沈桦看着眼前这个桀骜不驯且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头,牙真的疼了起来。

      3

      还没到消防中队门口,就扑了个空,也让方菲很快冷静下来,骑着小电驴回家的路上,她又接到了急诊室的加班通知,于是倒回医院,接着上班。
      “这是怎么了?前段时间工地上工人集体食物中毒,今天学校学生食物中毒。”圆圆满肚子抱怨,她和方菲一样,都是刚到家就被召回来的。
      食物中毒的是另一个区的另一个寄宿中学,因为人数众多,症状轻的就被送到了远一点的市医。
      “因为夏天吧,这里的人爱吃辣,夏天又爱吃些螺丝小龙虾之类的东西,凉食吃得多,又刺激,就更容易出事。”方菲难得耐心解释。
      他们给病人输液的输液,洗胃的洗胃。
      据说这次食物中毒是因为绿豆汤。最近天热,学校食堂准备了消暑佳品,也不知道是不是用了不好的绿豆,凡是喝过的学生通通上吐下泻,全被放倒了。
      “说起来,方医生,你好像不吃辣哦,你不是本地人吗?”圆圆问。
      梵江人几乎无辣不欢,连炒青菜都恨不得放几个辣子的那种。
      方菲手下不停:“我吃一点点,但是那一点点,在你们本地人这里,不够看。”她笑了一下,想起第一次和沈桦见面,就是在上个工地工人食物中毒的晚上。
      时间过得真快,都一个月过去了。
      她马不停蹄,边忙边说:“而且……我13岁就离开了本地,两个月前才回来,其实,我在梵江待的时间,还没有在外地的时间长,吃辣椒自然没你们厉害呢。”
      圆圆哈哈笑:“怪不得我老觉得方医生说本地话有点怪怪的,那你之前在哪里?也是当医生吗?”
      方菲呆了一下,有点恍惚自己今天的话怎么那么多,她匆忙去写病历,没再回答,借着做事的理由,沉默了下来。
      城市的另一边,第三中学,操场上的沈桦用两根可爱多和烤肠,让张妍说了不少小姨的事。
      “其实,很多事我也不清楚,十岁之前,我没见过小姨几次,可能就……两次?”张妍坐在操场旁的石头台阶上,大大咧咧得像个男孩子。
      沈桦偏过头看了她一眼,不对啊,他记得方菲说过,她自小是和姐姐相依为命的,外甥女却说十岁前没见过几次小姨?
      方菲为什么要撒谎呢?她为了遮盖什么秘密?

      4

      张妍一边吃着可爱多一边絮絮地说:“我爸我妈结婚后,小姨就被外婆接走了,在外婆那儿生活了好几年,然后在那边读大学工作,才回来没多久呢。”
      小姑娘挥着手:“听我妈说,外婆后来嫁了个超级有钱的人,我小姨那些年……啧,应该过得挺好的,你看她现在那张冰山脸,有没有点有钱人的得瑟劲?”
      她嘿嘿嘿笑着,浑然想不起前些日子为了凑她被罚款的一万块,方菲那低声下气憋屈的样子。
      她忘了,沈桦可没忘,他皱起眉心里哧了一声,有钱人?有钱人会为了一万块钱打电话问他借钱?而且,当时两人还处在一种非常尴尬的关系中。
      不过,他什么都没说,张妍也就是个才14岁的青春期孩子,和她掰扯,明显是对牛弹琴。
      “不过我小姨这个人啊,面冷心热,你看她管我妈的事,可是跑前跑后脚不沾地的,到底是亲姐妹,她对我妈,是真没话说。”张妍小大人似的叹气。
      那边队友休息够了,大声叫着沈桦的名字,催他归队,大家肚子都饿扁了。
      沈桦站起身,叮嘱了张妍几句,转身走。
      “喂!”张妍在后面叫了他一句,笑得很得意,“我还是挺欢迎你做我小姨父的,你够帅,很MAN。”
      沈桦挥了挥手,快速离去。
      市医院,马不停蹄忙到晚上十点多,方菲才直起身子舒了口气,腰酸得快断了,骑着小电驴回家的路上,她歇了三次。
      刚到家,给手机充上电,沈桦的信息就跳了出来。
      “方菲,我明天休假,能带些菜去你家,我们自己做饭吃吗?”
      “我做,你看着就行。”
      “我做饭可好吃了,不信就尝尝看。”
      “我知道你不太能吃辣,你说过。保证不辣,也保证好吃。”

      5

      方菲看着那一条条留言,嘴角调皮地往上翘了翘,沈桦不知道她手机没电,这些信息是两个小时中断断续续发的,她几乎能想到他在那边抓耳挠腮的样子。
      “好。”她回了一个字,想了想又加了一条,“刚才手机没电了,才看到。”
      她抬起头看着卫生间镜子里的自己,想起下班前见到的那个女孩,还有她说的那些话,脸上露出了一抹讥诮的表情。
      她的哥哥,王雅琳以为把他抬出来就能让自己往后退吗?
      方菲从口袋里摸出随身带着的手术刀,在手里玩了起来,动作越来越快,刀在手指间翻飞,就像学生玩笔一样顺溜。
      最后,她停下动作,深深吐了口气,把刀放回口袋里。
      王雅琳可能的确打听到了什么,却没有看清一点。
      她既然敢离开,就无所畏惧。
      沈桦,方菲咬着嘴唇,那么暖,她不想放弃,她想……试试。
      第二天傍晚,沈桦如约上门,带着一大袋子水果蔬菜,让方菲目瞪口呆。
      “你买这么多,得吃多少天啊?”她看着他进屋,给她填补那空荡荡的冰箱,没一会的功夫,冰箱就被填满了。而之前,那里面只有几根火腿肠、泡面,还有酸奶。
      那都是她拿来当晚餐的,不愿点外卖的日子,加班夜归的时候,泡面加火腿肠或者一杯酸奶,就是她充饥的食物。
      “不多,你不会做?”沈桦正塞得起劲,迟疑了一下,“你不会做饭?”他回头问。
      方菲啼笑皆非,很干脆:“会,但是不想做。”
      沈桦瞪了她半晌,好像被这句话给噎住了,两人面面相觑,随后都笑了起来。
      “好啦好啦,我等会帮你把几个大菜做好放在冰箱里,至少一周不会坏,分格放好,你呀就每天下班回来吃一份,青菜不能提前做,不然就不好吃了,你就自己烫烫拌着吃,很简单的。”
      沈桦柔声说:“拌青菜呢,你用耗油,又鲜又好吃,哪怕没有蒜滋味也不错,这是懒人做法。”
      “你说谁懒人?”方菲回嘴很快。
      沈桦毫不迟疑:“说我自己。”
      两人没忍住,又哈哈笑了一通,方菲倚靠在冰箱门上,看着沈桦走进厨房,洗菜,切菜,非常自来熟。
      笑着笑着,她有点茫茫然。
      说起来,她和沈桦,认识时间不长,见面次数也不算多,还没有正经约会过呢……今天这样算吧?
      可是为什么他却越来越能让她放下戒备,慢慢靠近呢?是因为他的笑容太暖?还是因为她寂寞太久?
      方菲甩甩头,让自己不要去想,她没有答案。
      “沈桦,你是不是喜欢我?”她突然问,丝毫不带拐弯。
      那个在厨房里正在忙忙碌碌的背影僵了一下,沈桦想回身。
      “别回头,直接告诉我答案就好了,你回过头,我就没勇气问了。”方菲站在厨房门口,声音带着微微的笑意,好像很轻松,手指却扶在门框上,用力到发白。
      沈桦没有回答。
      “是或者不是,一个字或者两个字,很简单的。”方菲接着说,声音有点抖,她自己都听出来了,连忙闭上了嘴。
      “是。”这回沈桦回答得很快,毫不迟疑。
      他等了一会,没听见方菲下一句话,正想回头,就被她从后面给抱住了。
      他有点惊住,紧接着更惊讶的是方菲接下去的那句话。
      “那我们谈恋爱吧,不管未来,不管什么结不结婚,我们谈一次恋爱吧,好不好?”

      第7-9章,完
      来自微信公众号:贰瓶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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